疯狂炒楼人性毁灭 上海志博房产老总跳楼身亡

■ 房产中介人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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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原跳楼自杀的上海志博房产中介老总王瑞其

2004年1月29日，房产中介公司老板王瑞其从家中跳楼自杀，在他脆裂的生命背后，是涉及数十套住宅房和上千万资金的骗局。

在近一年的房产中介交易中，王瑞其借自己亲属与员工名义，通过银行贷款大量购房，之后隐瞒房子已抵押给银行不能交易的事实转卖他人，当买主付款后，王以种种理由拖延办理交易过户，以此套取大笔流动资金进行各种投资。当数以百万计的资金被挥霍一空后，面对银行逼债和买家催房，王最终选择一死了之。

《外滩画报》记者对当事各方进行了调查，并为这场骗局的粗浅、直露和轻易得手深感震惊。记者试图通过对整个行骗链条的还原，来描述一个野心勃勃的人，如何在疯狂炒楼的热潮之中，被财富欲望所攫取和吞噬，最终毁灭的人性悲剧。

小武／摄

也许是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王瑞其仍然没有放弃他对财富的渴望，所以他才选择了这样一个时刻——大年初八早上8点零8分，从位于8楼的家中纵身跃下。

这一天春节的喜庆仍未散尽，一大早，67岁的施老太照例来到茅台路455弄茅台新区锻炼身体，才到门口，就听见几位老太太在交头接耳：“志博房产的老板跳楼死了。”

施老太大吃一惊，志博房产在整个茅台路都很有名，茅台新区大门对面就有两家志博房产的门店，听说生意一直不错。

出事的9号楼下，隔着小树林，施老太仍然能够看见尸体侧躺着，一个衣冠不整的男子从9号楼里慌慌张张地跑出来，伏在尸体上哭，后来死者的姐姐也来了，坐在那里撕心裂肺地哭。接着救护车和警车呼啸而来，将尸体拉走。一摊暗红色的血迹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在“奇迹”的光环下

52岁的上海志博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志博房产”）的董事长兼总经理王瑞其曾经是房产中介圈中的红人。

2003年2月18日，志博房产在长宁区工商管理局注册成立，其后迅速扩张到58家门店，拥有近200名员工，被上海一份经济类杂志称为“创造了沪上房地产经纪公司发展奇迹”。王也成为该杂志2003年10月号的封面人物。

王瑞其在接受采访时踌躇满志，他说：“在2003下半年，志博房产打算开到80家门店，招收200名下岗职工……经营业绩和税利，争取在长宁区同业中名列第一，全市名列前六名，贷款额度将达12亿元。”

甚至在王瑞其已跳楼后的2004年2月8日，一家区级有线电视台还做了志博房产15分钟的专题报道，其中王瑞其的讲话长达5分钟。

而在志博房产自己的网站上，称志博房产是“上海二手房指数样本单位和‘上海市房地产执业经纪人协会’会员单位”。

然而在这一系列的光环下，很少有人知道，王瑞其有着极不光彩的“前科

据王瑞其的妻弟徐文荣介绍，王瑞其之前曾开过一家源升房地产经纪公司，因为大量开门店，挪用了银行贷款和客户房款，拖欠86万元，为此王瑞其受到工商行政处罚，5年内不能涉足房产中介行业。

上海市工商局提供的信息显示，上海源升房地产经纪公司于2000年7月成立，到了2001年7月份，法人代表更名为他的姐姐。

然而仅仅过了一年多，王瑞其以妻子徐文水的名义注册了志博房产，转身又做起了老板。

“我们入了老板的套”

“志博房产是有预谋、有组织、有分工地欺诈购房者。他们有人负责协议起草，有人负责签订合同，有人负责收款，有人负责谈判。不能因为人死了，把责任全部推到死人头上。”受害者之一、70岁的房地局退休职工李劲松认为。

被卷入这场风波的王瑞其的亲人和下属为数不少，其中很多人的名下都有贷款的房子。王瑞其20岁的女儿王某只是大学的本科生，名下已有六七套贷款购买的房，仅光大银行的贷款就达140多万。王瑞其本人和外甥女名下均有贷款房。

除此之外，志博房产内部有十几名员工也被卷入贷款房旋涡。其中包括经理周惠明、员工蒋兆宏及其丈夫徐琼等人。担任志博房产的装修队队长的李雪元是江苏启东市海复镇复南村一组的农民，王瑞其用他的名字在银行连贷三套房子。王瑞其死后，志博房产58家门店在短短几天内同时关门，以往的员工都已四下离散。

董文（化名）曾是志博房产的一个门店经理，从2003年4月开始她在志博房产工作了8个月的时间。因为对客户又内疚又同情，感觉很累，于是跳槽了。

据董文称，王瑞其用她的名义向下家收了22万元的房款，并向银行贷款17万元。董文在7月份签买卖合同时跟下家见过一次面，她拿出房款的收据和买卖合同，收据上清楚地写着王瑞其的名字，买卖合同也盖上了“志博房产”的章子。

“王瑞其告诉我们，银行不肯贷款给买家，为了让房子顺利地卖出去，只有先用你们的名义买。房产中介公司为了收房，有时会叫员工签买卖合同，但一般收到下家的钱之后就会去冲贷款，办过户手续。这是我们这个职业起码的道德。” 董文解释，“我从这里面没有得到任何好处，我也不要这套房子。”

直到今年2月份，董文才知道房子的贷款一直没有冲掉，房子也没有办法过户给下家。

董文的手里还有她和下家赵明凤、张正华签订的买卖合同，下家已经将董文起诉到法院，董文明显消瘦下来，她说自己做了3年的房产中介，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根本没有办法安心工作，也没有钱请律师。

而在其他能联系上的前志博员工中，蒋兆宏在电话里只表示“我们也上当了”，徐琼认为：“没什么好说的，我们已经给长宁区公安局经侦支队报案了。”

钱往何处去

早在1月16日，李劲松已经向长宁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志博房产履行合同，将房子更名过户给买家。2月23日，法院判决李劲松胜诉，但是王瑞其的亲属当庭表示，没有钱偿还银行贷款，因为志博公司账面上只有600元钱。

数百万的资金进入了王瑞其的口袋里之后，到底去了哪里？

在小舅子徐文荣看来，王瑞其太急于把蛋糕做大，他把“下家”的房钱和银行的贷款到处收购门面，收了就马上装修、开张，同时，王瑞其并不懂管理，门店的管理十分混乱。

一笔显而易见的账是，志博在半年内扩张到58家门店，近200名员工，光是门店一年的租金就要200多万元，员工工资也要两三百万。

“开一百个店挣10万，开一个店也挣10万，他就是喜欢名气，喜欢把摊子铺得这么大，一个链条玩断了，整个就断了。” 原志博房产茅台店业务部负责人许忠德说。

王瑞其还大量投资开美容院、海鲜楼、卡拉OK、建材商店、洗脚房。他花了很多钱装修，但是很多店开一两个星期最多开两个月就倒闭，然后又转让给别人。一进一出间，上百万的资金就化为泡影。然而一些受害者并不认可这种说法，他们坚持怀疑，王瑞其的妻子、姐弟在他死后进行了资产转移。并且志博的门店都在转让盘点，这些也是一笔很大的资产。

最后的末路

可以肯定的是，2003年年底，找王瑞其要房的人越来越多，王瑞其每天面对的都是十几个客户的讨债要房，愤怒的客户要求王瑞其履行合同，王瑞其则不断地写承诺书，他的姐姐和妻子也开始帮他写承诺书，担保还款交房。几乎每个受害者的手里都有两三份这样的承诺书。

2003年12月15日，受害者喻培丽去找王瑞其，王瑞其一把拉着她的手：“你要告我我肯定输了。我已经想自杀了。” 喻培丽说王瑞其的样子看起来像一个傻瓜。“天天有人找他要东西，到最后连他本人都记不清楚签了多少名了。”

12月底的一天，董文有一次回志博房产看了看，王瑞其头脑耷拉，坐在那里不吭声，董文叫了声“王总”，他半天才回过神来。“以前他很喜欢说话，也很喜欢唱歌，高高胖胖的，很像老板的样子，没想到憔悴成这样。”他姐姐则天天当着员工的面训斥他：“不要开这么多，宁愿小点，做得稳点。”

到了这个时候，志博的败局已经无可收拾，2003年12月，王瑞其在灰心绝望中上吊自杀，但没死成。

“那次是他姐姐救了他，然后出面帮他协调担保，其实每次都是到了不可收拾的时候，都是我们来帮他‘擦屁股’。一个月后，他还是跳楼了。他没胆量面对现实。”徐文荣说。

什么是压垮王瑞其的最后一根稻草，现在已经很难断定。不过为志博房产提供贷款担保业务的欣陆公司总经理冯先生记得，2003年12月，有一个客户买了志博房产一套40多万的房子，王瑞其一直没有办交易手续，后来那个客户告到法院，官司打赢了。2004年1月，法院强制执行，让王瑞其还了银行贷款，交了房子。也许就在那时候，王瑞其知道他已无路可走。

谁来收拾烂摊子？

出事之后，志博房产的58家门店相继被转让，茅台新区对面的志博房产的门店已经变成了谦和房产和大福饼屋。长宁路341号的志博江苏门店的招牌依然挂着，“志博”两个字用蓝色的胶带纸遮住了，不过志博的LOGO——一朵“小浪花”还是十分醒目。

公司的员工也都解散了，以前一些出面担保的负责人纷纷更换了手机号码。王丽厦等人担心这样下去，谁来收拾这个烂摊子？

“如今局面已经这样，我们希望志博能够给我们一个交待。”李劲松说。

在这场骗局中，贷款的银行可以找担保公司，而担保公司可以拍卖房子还贷，唯一受损失的，是那些既出了钱又拿不到房子的买家。

目前，王丽厦等人所购买的房子主要都是抵押给光大银行和上海银行。欣陆公司的冯先生说：“志博已经拖欠了银行几个月的本息。银行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如果志博实在拿不出钱还贷款，银行可以申请法院查封这些房产并拍卖。”

对此，王瑞其的妻弟徐文荣表示，一定会尽可能妥善地解决这些事。

徐文荣提议，有些数额不算太大的贷款能否由买家转按揭，这样也不至于房子拍卖后血本无还。但是葛文芳等人表示不能接受：“我已经出了这么多钱，还要我帮志博还掉银行贷款？一套房子双倍的价钱，不可能！”

徐文荣十分无奈：“现在我们亲属尽量在筹钱，争取一套一套地解决掉。仅有的这么点钱也只能先解决最困难的、最急的。比如有90万，我们肯定不会先冲90万的那套房子贷款，而是先把10万左右的贷款先还了，可以解决七八套房子的问题。现在已经把十余套小房子的贷款还清了，并办理了过户。其余的我们会继续协商，希望那些暂时还没有拿到房的人能够体谅。”

尾声

一个生命消逝了，而更多的痛苦仍在延续。

在志博房产的事件中，王瑞其的行骗手法并不高明，为什么在长达一年的时间里，还会有如此多的人频频受骗？

在记者所见到的受害人里，大多是些“老弱病残”，文化水平不高，法律意识不强，分辨能力较弱，对购房手续不甚了解。此外一些不负责任的宣传，以及银行对放贷人资质审查不严也是导致悲剧的原因。

长宁区房地局的吉先生希望通过《外滩画报》再次告诫广大消费者，在决定购买二手房之前一定要先去区房产交易中心查询一下该套房产的现状是否抵押或已售，以避免上当受骗，也希望购房者发现中介的不法行为，能够及时举报。（实习生卫伟对此文亦有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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