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贸大厦挟“深圳速度”走向辉煌！

拿下国贸影响东南亚

张恩沛 黑龙江双城市人。1966年调入中建三局工作，1973年任中建三局副局长。1981年来深圳，后主持当时中国第一高楼国贸大厦的建筑工作，并带领中建三局职工创造了闻名全国的“深圳速度”。

黄金楼市：作为国贸大厦建设的负责人，当时是怎么想到来深圳建设国贸的呢？

张恩沛：来深圳是为了养活自己。当时是企业办社会，社会上需要解决的，我们自己都得有，学校、医院、农场一样都不能缺。平时开支高，国家又不分任务了，我们惟有四处拉项目，找米下锅。这个时候，南方传来了建设“经济特区”的消息，我就来了。

选择国贸则是因为中国建筑总公司希望我们能够创名牌、树信誉、影响东南亚，还有就是希望我们能够总结与外商打交道的经验，积累投标经验。当然，有一部分也是我的不服输的性格在作怪。

黄金楼市：建设国贸时，连续3次滑模失败，据说当时开发商都决定让你“滚蛋”了，当时你是怎么想的？

张恩沛：我们的前几次滑模确实是失败了，开发商着急是可以理解。当时大家心里都着急。我只能想尽办法，再争取机会了。为了赌一口气，当时觉得命可以不要，但是一定要把滑模搞上去。我还是很感激当时深圳市副市长罗昌仁同志和当时基建办的黎克强总工程师，没他们的支持，没有他们的信任和帮助，我们不会成功。

黄金楼市：国贸建设过程中能够创下深圳速度，你认为最重要的原因是什么？

张恩沛：这一成绩的取得，是在改革开放的前提下，大家发扬团结奉献，一心为公，牺牲自己的精神，这是我们成绩取得的法宝，也是我们平时所说的特区精神，敢拼、敢闯、勇于承担责任。特别是当时担任领导工作的几个年轻干部，像工程总指挥李传芳、施工指挥王毓刚、分管行政工作的厉复兴，滑模组组长罗君东等等，没有他们，国贸不可能成功，也创造不了深圳速度。

黄金楼市：现在你还经常去到国贸看看吗？

张恩沛：经常去。国贸毕竟是我职业生涯中最重要的一部分，也算是我的巅峰之作吧。没事的时候，我就会去看看。建设国贸的日子，给我留下了深深的烙印。

世纪创造

1984年4月30日上午，持续40多分钟的鞭炮声“唤醒”了整个深圳。这声音仿佛是从天上来，使整个城市为之震惊。的确，鞭炮声是从“天上”来，它来自150米高的深圳国际贸易中心大厦(下称国贸大厦)——当时全国的最高建筑，“三天一层楼”的“深圳速度”在这里诞生，并最终成为深圳乃至中国改革开放的一个最鲜明的符号。

宁可不要外汇也要拿下国贸

1981年的深圳，处在中国改革开放的最前沿。为了满足各方面急切的需要，深圳第二任市委书记、市长吴南生，提出盖一幢38层的巨型大厦，超过当时全国最高的37层南京金陵饭店，创造一个全国之最的想法。深圳第三任市委书记、市长梁湘上任后，支持加速建造这座大厦。由中南设计院朱振辉设计的大厦群楼簇拥，主楼双筒结构，楼层从原来设想的38层提高到53层；主楼塔顶增设了旋转餐厅。深圳市委领导决定，这座命名为国际贸易大厦的全国最高楼，是深圳经济特区的象征，选址在深圳市的商业中心。

1981年的深圳热火朝天，几百公里外的湖北荆门，中国建设三局局长张恩沛正面临着带领企业摆脱困境。企业刚刚脱离计划经济体制，要生存，必须找米下锅。得知深圳大开发，没等领导批准，他就挤上了南下的列车。

张恩沛时年52岁，和他同来深圳的还有总工程师臧克勤和后来建设国贸工程骨干力量的王毓刚与罗君东。在张恩沛的一再努力下，拿下了几个小项目，后来还拿到了香港投资的金城大厦。金城是大家都很渴望的项目，赚的是外汇。就在这时，张恩沛得知“神州第一高楼”——国贸大厦即将招标。他深知这一工程的深远意义，于是他下定决心，争取国贸。就在他决心全部拿下时，政府的决定让他跌入矛盾之中：金城和国贸，只能选其一。

一个是外汇项目，一个是内资项目；一个已稳拿在手，一个还是未知数；一个利益唾手可得，一个只是有可能的辉煌。

“当时的压力很大，单位内部的人也都希望能拿下金城。”经过连续多天的思考和论证，张恩沛顶住压力毅然放弃金城，参与国贸投标。“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挺冒险的。没决定之前是吃不好，睡不好，经常连夜做方案。因为要想中标，必须在速度上下工夫。而这样大的工程，要想快，就必须采用滑模。”滑模对于张恩沛来说，既是一个有分量的筹码，也是一个有风险的选择。1983年1月22日，张恩沛的冒险终于有了结果，中建三局中标了。

“滑不成功，我去坐牢”

“我们凭借滑模方案中标的，但是具体怎么操作，大家心里都没底。”时任滑模组组长的罗君东说。所谓滑模，就是先用钢结构搭建模板，再往里浇灌水泥，等到水泥大体凝固，再往上提升模板。这种方式虽然快，但是如此大面积的滑模施工国内尚无先例。对于这座高达53层，建筑面积超过10万平方米，高出地面达150米的建筑来说，滑模施工无先例可以借鉴。

第一次试滑以失败告终，时任国贸工程党支部书记的厉复兴说：“滑完后一看就傻眼了。这滑的哪里是柱子啊，是马蜂窝！柱子上到处都是窟窿，有的墙体都拉裂开了。”

第二、第三次试滑也接连失败。连续的失败让工程的甲方——深圳物业公司再也坐不住了。一次会议上，物业公司的老总拍案而起：“这不是你们的实验场！”、“没有弯弯肚子，就不要吃镰刀头子(没这个本事，就别接这个任务)”……并明确表态，让中建三局马上滚蛋。

不能就这样走了啊，张恩沛和时任国贸工程总指挥的李传芳多次找到甲方，肯求再给一次机会。在一次会议上，国贸工程的技术负责人俞飞熊当场宣布：“我是这里的技术负责人，再滑不成功，我去坐牢”。而当时，失败的根源已经找到：上料速度太慢。

当时负责基建的深圳市副市长罗昌仁和市基建办总工程师黎克强在经过详细研究后，认为中建三局的分析是对的，于是罗副市长一锤定音：再给你们一次机会。会议过后，罗副市长把张恩沛、李传芳拉到一边，注视着他们说：“这次一定要做好准备，宁可晚滑，也要成功。你们的成败就是我们的成败！”“你们的成败就是我们的成败！”现已满头银发的张恩沛念叨起这句话时，热泪盈眶。

张恩沛从湖北调来了4台混凝土搅拌机，但还是不够，必须引进先进设备。当时购置5万元以上的设备，就必须到北京中建总公司批准，但是时间已经不允许公文旅行了。于是张恩沛找到甲方，要求向银行申请外汇支援，购进了两个爬塔、三台混凝土输送泵和一台混凝土搅拌站。私自动用外汇，这在当时是绝对不允许的。张恩沛的这次冒险，使他在1989年受到有关部门的审查。

第四次试滑在1983年9月18日晚上11点进行。“夜里失败了，没人知道！”张恩沛的小算盘显然打错了，当晚7点，罗昌仁副市长和黎克强总工程师就已经出现在工地上。经过一夜的努力，滑出来的柱子没有任何问题，水泥面像刀切一样平。9月19日上午，工程总指挥李传芳大声宣布：滑模成功。霎时，整个工地哭声、笑声、欢呼声交织成一片。

随后越干越顺，速度也越来越快。罗君东介绍，五到十层，七天一层；十到二十层，五天一层；二十到三十层，四天一层；三十到五十层，三天一层。其中最快记录是2天半一层。

1984年4月30日，国贸主楼封顶，比预先的工期整整提前了一个月。“三天一层楼”的深圳速度由此传遍神州大地。

“深圳速度”是一种精神

“‘深圳速度’绝对不只是速度，这是一种精神，一种一心为公、牺牲自己的精神。”时任工程总指挥的李传芳一再向记者强调。

“那时很多人都是‘抛家弃子’只身来到深圳。”据张恩沛介绍，当时住的是油毡毛竹棚子。“台风一来，竹棚的顶就被掀走了，衣服、被子就全部被淋湿了。一些人攒了几个月的钱才买回来的彩电和收录机也被淋坏了。这时，一些女孩子就在大雨中大哭，但一到上班的时间，没有一个迟到的。”

当时的工地负责人王毓刚最忘不了的则是钢筋组的女孩子们。他拿出一张写有“下班后的钢筋工”字样的图片对记者说，“这些十八九岁的女孩子啊，扛的罗纹钢直径40多毫米，长度达40多米，30多个人一起扛。钢筋一转，钢筋上的罗纹就能把肩膀拉出鲜血来……”

深圳速度的成功带来了一系列的连锁反应。到1985年岁末，深圳已有100多幢18层至52层的高层楼宇动工兴建，其中40多幢竣工交付使用。全市建成工业厂房180万平方米，写字楼43万平方米，住宅417万平方米。这些高楼、这些建筑令深圳的城市面貌发生了巨变。这是特区基建速度最快、质量最好、效益最高的丰收年。

1992年春天，就是在国贸顶楼的旋转餐厅，88岁的邓小平发表了著名的南方谈话。国贸大厦成为深圳速度的代名词，成为经济特区的一个历史象征，成为中国改革开放的重要标志。从这个时候起，速度的观念日渐深入人心，并深刻改变着人们的工作方式和生活节奏，一个市场化的时代不可逆转地到来了。

如今，深圳的建设日新月异，在国贸大厦的后面，鸿昌广场、地王大厦、赛格广场、招商银行大厦、荣超大厦等一栋栋摩天大厦拔地而起，不断创造着深圳乃至全国的建设速度，而这一切，源于国贸开始的深圳速度和深圳精神的有力支撑。
经典回放

副市长亲自督战第四次试滑

1983年9月18日晚上9点，国贸工程施工现场，灯火通明，近千名工人聚集在工地上，第四次试滑正在紧张准备中。

中建三局局长张恩沛站在滑模平台上，表情凝重；国贸工程总指挥李传芳正忙上忙下，传达命令。国贸工程骨干力量王毓刚、厉复兴站在滑模平台下，俞飞熊、罗君东站在试滑平台上面，对整个工程全面检查。各个工种工人已经全部到位，400余名工人在紧张地忙碌。工地不远处，深圳市分管基建的副市长罗昌仁和深圳基建办总工程师黎克强正站在工地的一角，神情凝重，默默注视着这一切。俞飞熊手持笔记本，不时地跑来跑去，对滑模平台做最后检查。他不时地用手扶了扶眼镜，由于来不及擦拭，他的眼镜片上已经蒙上了一层灰尘。滑模组组长罗君东正在紧张地检查模板。

晚上11点，天空下起了小雨，橙色的灯光更加朦胧。一声尖锐的哨声划破夜空，“开工！”李传芳话音刚落，工地上顿时机器轰鸣。突然2台搅拌机停下来，“到底是怎么了？开始怎么没检查好？”俞飞熊在滑模平台上焦急地大声吆喝，此举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更不能失信于亲自督战的深圳市副市长。故障很快排除了。混凝土哗哗地灌进了模具，经过捣实和短暂的停顿后升顶，当……“一阵电铃声后，滑模准备提升了。一位工人启动了油压泵开关，用油管连接了576个千斤顶同时开顶升，整个滑模操作平台在缓慢上升。十多分钟，这个面积在1300多平方米、重达280多吨的庞然大物就升高了20厘米。”这次滑模没有拉裂！“张恩沛看着墙壁，不断嘀咕着。

经过一夜的努力，9月19日上午，工程总指挥李传芳大声宣布：成功了，我们成功了。霎时，整个工地哭声、笑声、欢呼声交织成一片。

当年建设中的国贸大厦。

国贸编年史

1982年11月1日，国贸工程开工
1983年8月19日，标准层开始试滑
1983年12月18日，三天一层楼的深圳速度开始
1984年4月30日，国贸大厦主楼滑升到顶
1992年1月20日，邓小平登上了国贸大厦53层旋转餐厅，充分肯定“深圳的重要经验就是敢闯”，从特区的发展谈到基本路线一百年不动摇

世纪观察

“深圳速度”是深圳人的财富

矗立在人民路与嘉宾路交会处的国贸大厦是深圳建筑史上的一个里程碑。上世纪80年代初期，在内地一栋六七层的楼房要建一两年的情况下，国贸大厦从开始的7天一层，迅速推进到后来的3天一层。

这是我国建筑史上的新纪录，标志着我国超高层建筑工艺及速度已达到世界先进水平。从此，“三天一层楼”成为享誉中外的“深圳速度”的象征，载入了特区建设的史册，53层的国贸大厦是深圳人的骄傲。历时仅37个月就建成的深圳国际贸易中心大厦，早已超出在1984年保持中国大厦群中的第一高度的纪录，但它当年的速度与建设者的精神，却永远是改革开放的一笔财富。是它，最先为特区赢得了“深圳速度”的美誉。深圳速度也成为当年全国学习的榜样，是改革开放所爆发出的活力的典型，代表了一代人的理想与成就

现在，或许建筑业已不能再很好地体现深圳的风貌了，国贸大厦也不再是深圳经济特区的象征，国贸的建设者所体现出的一心为公、甘于奉献、勇于争先的精神也在人们的心目中也慢慢淡去。
这种是不能也不应该被忘记的。

今天重提国贸大厦的建设者，重提深圳速度，希望能对现在生活在这个城市、建设这座城市的人们能够有所启迪。因为“深圳速度”所体现出的精神，将是深圳永远的财富，是我们每一个深圳人永远的财富。

世纪评说

国贸仍然是精品

单增亮(中建国际<深圳>设计顾问有限公司总经理)

国贸大厦的社会意义是众所周知的，影响十分深远。单从建设设计上讲，国贸大厦是很典型的现代建筑作品，这在当时的年代是很难得的。大厦既注意造型，又注意功能性，细部的处理很到位，体现了高度的统一性和韵律感。建筑有很强的标志性，但又不夸张。选材考究，造型典雅。这样优秀的作品，在现在的设计中也是很难得的；这样的建筑，在深圳目前的高层建筑中，依然是精品。

深圳当年

1984年

2月19日 为开发南海油田提供后勤服务的蛇口赤湾石油基地正式开业。
5月18日 深圳特区第一个工业品小商品市场开业。
9月4日 我国最高的深圳国际贸易中心大厦举行封顶仪式。
11月2日 深圳市最长的公路——北环路工程开工。
11月3日 经国务院批准，沙头角辟为深圳特区口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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